囚禁、追逐與“強制愛”:為何觀眾仍沉迷這種“畸形”情感敘事?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印客美學,作者:小印
強制愛就像親密關系里的臭豆腐、魚腥草、北京豆汁或九轉大腸——有人避之不及,有人卻對其獨特“風味”欲罷不能。
這種看似矛盾的情感模式,在影視劇中不僅經(jīng)久不衰,2026年更是呈現(xiàn)出愈演愈烈的趨勢。
開年劇集《逐玉》的副CP便攢齊了囚禁、救贖與病態(tài)占有等元素;隨后的《危險關系》雖以懸疑為主線,卻也聚焦于強制愛關系中的黑暗面。
都2026年了,女性主義影視作品已層出不窮,為何“強制愛”依然能抓住觀眾的眼球?
內(nèi)娛為何深陷“強制愛”熱潮?
2026年或許能被稱為“強制愛大年”。
開年的《逐玉》中,男二女二的關系圍繞著“她逃他追、插翅難飛”展開;之后的懸疑劇《危險關系》,也將鏡頭對準了強制愛關系里的種種問題;接下來的偶像劇,如張凌赫與王楚然合作的《這一秒過火》、他和林允主演的《歸鸞》,也都沿用了強制愛的套路;就連乙女游戲《戀與深空》,也加入了類似的囚禁、強制愛情節(jié)。
放在以前,強制愛這類關系通常會被解讀為家暴或犯罪行為,比如《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安嘉和對梅湘南的強制行為,曾是許多人的童年陰影。
但自2010年《千山暮雪》播出后,強制愛開始被賦予浪漫色彩,不顧對方意愿的“強人所難”竟成了“深情”的標志,這種現(xiàn)象在古偶劇中尤為突出:《東宮》里李承鄞與小楓,是滅族之仇背景下的“追逐”;《獨孤天下》中宇文護對獨孤般若,是太師偏執(zhí)的愛意;還有《寧安如夢》里“苦果亦是果”的名場面……
網(wǎng)友對此十分上頭,甚至總結道:“健康的愛情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戀愛實在精彩?!?/p>
一邊呼吁女性自由,一邊又沉迷強制愛戲碼,這種矛盾背后藏著怎樣的心理邏輯?
“強制愛”的吸引力從何而來?
這源于人類大腦處理幻想與現(xiàn)實時遵循的不同規(guī)則。
現(xiàn)實中的威脅會高度激活大腦的杏仁核-前額葉-下丘腦軸,此時恐懼占據(jù)主導,根本沒有審美或情欲的空間;但在幻想世界里,無論是看文還是追劇,杏仁核雖會被激活,前額葉卻會立刻發(fā)出“這不是真的”的安全信號。
這個安全信號既能抑制杏仁核的過度反應,又能保留部分生理喚醒,比如心跳加快、腎上腺素輕微上升。最終的結果是,人們只能感受到威脅情境帶來的生理興奮、緊張與注意力集中,而恐懼和創(chuàng)傷則被剝離。
中等強度的生理喚醒本身就是一種獎賞,而強制愛正是這種機制的極致體現(xiàn)——它觸發(fā)了社會性威脅中最核心的幾種:失去自主權、被強者控制、邊界被侵犯……這些在現(xiàn)實中恐懼級別極高的威脅,在幻想里被安全激活時,能帶來最強烈的喚醒體驗。

從某種角度看,正是自主意識的存在,才讓人們對強制愛產(chǎn)生興趣。
一個沒有自主權的女性,生活本身就是一場“強制”,強制愛對她而言是真實的痛苦,只會帶來二次創(chuàng)傷,毫無興奮或好奇可言;但擁有自主權的女性則不同,強制愛對她們來說是陌生的刺激,且現(xiàn)實中足夠的自主權讓她們敢于在幻想里暫時“放棄”這種權利。
歷史也印證了這一點:強制愛成為大眾通俗文學的爆款,正是在女性獲得初步自主權的20世紀后期。自主意識越強,人們才越能以“旁觀者”的心態(tài)看待強制愛。
此外,當前女性自主權處于“不高不低”的中間狀態(tài),這也是被強制愛吸引的關鍵。自主權與強制愛吸引力的關系呈倒U型:自主權極低的女性排斥它,因為強制是真實的創(chuàng)傷;自主權極高的女性也排斥它,因為覺得這種設定虛假且無聊;只有處于中等地位的女性會產(chǎn)生好奇——她們有足夠的安全感,知道現(xiàn)實中不會遇到這種事,卻因從未體驗過而對這種“禁忌”充滿好奇。
許多城市女性恰好處于這個區(qū)間的高位:有足夠的自主權,清楚這種關系不健康,但自主權尚未高到對“強制”完全無感。同時,強制愛提供了一種極端反面的想象——“被極度需要”,這在感情被稀釋的現(xiàn)代社會中,恰好彌補了人們對深刻聯(lián)結的渴望。
社會越進步,幻想越“退步”?
社會進步與娛樂產(chǎn)品的“退步”往往是共生的。如今,性別意識與自主意識都有了很大提升,但娛樂產(chǎn)品卻似乎越來越“封建”:金絲雀文學、法外狂徒成了短劇爆點,長劇也愛加“強取豪奪”戲碼,乙女游戲卡池里不乏囚禁情節(jié)。
這并非社會開倒車,而是人類心理補償機制與文化多元供給共同作用的結果。
現(xiàn)實越進步,幻想越需要“退路”。社會進步帶來了更多自由,卻也帶來了新的精神壓力:人們要為自己的人生全權負責,每一個選擇都伴隨著機會成本與自我懷疑。而強制愛的故事恰好提供了“責任豁免權”——進入關系是被迫的,不必為“愛上不該愛的人”自責;被命運或強權推著走,也能暫時從“必須做正確選擇”的焦慮中解脫。強制愛提供的“低自主模式”,能對沖高強度決策帶來的疲憊感。
而且,社會進步是宏觀趨勢,個體的娛樂需求卻復雜且矛盾:一個人可能白天為性別平等發(fā)聲,晚上卻沉迷囚禁題材的游戲。這并非分裂,而是人在不同場景下有不同需求。
社會越進步,娛樂市場越細分:有人需要《芭比》這樣的女性主義爽片,有人需要強制愛這樣的“暗黑甜品”,也有人需要甜寵劇這樣的“糖水”。市場不會判斷內(nèi)容是否“進步”,只會關注是否有需求。只有社會進步了,娛樂市場才有能力滿足各種傳統(tǒng)、保守甚至“不進步”的需求。
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是要消滅所有“不正確”的欲望,而是要為它們提供無害化的釋放渠道。
不過,這種關系只能停留在幻想里——現(xiàn)實中若遇到類似的人,還是趕緊遠離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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