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獨一無二的存在——它既是標志著萬物潔凈、天朗氣清的時令節(jié)點，也是承載著慎終追遠與踏青尋芳雙重內(nèi)涵的傳統(tǒng)佳節(jié)。清明時分，既有祭掃先人、緬懷逝者的莊重肅穆，也有踏春賞景、舒展身心的輕松歡愉。放風箏、折柳插枝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民俗，藏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質(zhì)樸期盼。

2026年3月31日，香椿樹上長出的香椿芽。視覺中國資料圖

此時節(jié)還有軟糯清甜的青團，用艾草汁揉進糯米皮，包裹豆沙或肉松，一口咬下滿是清香。香椿炒土雞蛋也是當令美味，紅紫色的嫩芽經(jīng)沸水燙過，去除亞硝酸鹽和腥味，切碎后與蛋液一同滑入鍋中，嫩熟即可出鍋。每一口時令鮮味，都是大自然的饋贈，也彰顯著中國人順應(yīng)時節(jié)、品味自然的生活智慧。

紙鳶翩躚：放飛煩惱的春日祈愿

熬過寒冬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看芳草萋萋，聽鳥鳴啾啾。除了踏青，清明也是放風箏的好時候。

放風箏有著放飛煩惱、祈福平安的寓意。古人認為，風箏能帶走一年的不順，讓身心舒展、萬事順遂。一來可舒展筋骨、驅(qū)散冬日的沉郁；二來有“放晦氣”的說法，把病痛、煩惱、霉運隨風箏送上天，祈求一年平安。待風箏飛到最高處，輕輕剪斷風箏線，任它隨風而去，便是“斷惡留善”，讓所有不順都消散。燕子、蝴蝶、蜈蚣等吉祥樣式的風箏，在春日晴空下飛舞，與踏青、祭掃的習俗相融。

清 黃鉞《春臺熙皞圖冊》中的“春郊社鼓”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清 黃鉞《春臺熙皞圖冊》中的“彩線鳳鳶”

清代黃鉞《春臺熙皞圖冊》里，“春郊社鼓”描繪了春日郊野鄉(xiāng)民歡聚、社戲鼓樂齊鳴的場景；“彩線鳳鳶”則繪出春日放風箏的畫面，柳堤之上彩鳶高飛，盡顯清明的生機與歡趣。

清代佚名《歡洽寰區(qū)冊》中的“放箏圖”一圖。 臺北故宮博物院

清代佚名《歡洽寰區(qū)冊》（嬰戲圖冊）共十二開，絹本設(shè)色，其中“放箏圖”繪孩童手持線軸、仰首追鳶的模樣。此圖冊設(shè)色清雅，其他冊頁還畫了元宵時小孩玩的各式燈，除常見提燈，還有手舉燈、拉曳燈及彩球燈等。畫中風箏造型別致，可見當時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精致追求。

柳條輕曳：驅(qū)邪祈福的清明舊俗

清明時節(jié)，民間自古有沿街賣柳條的傳統(tǒng)，這一習俗源于古人對柳樹驅(qū)邪避災(zāi)、祈福延壽的信仰，歷經(jīng)千年傳承，成了清明節(jié)的標志性民俗。

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shù)》就有“正月旦取楊柳枝著戶上，百鬼不入家”的記載，奠定了柳枝的辟邪屬性；宋代《夢粱錄》提到，清明臨近農(nóng)歷三月，節(jié)前兩日是寒食，京師百姓從冬至數(shù)到第一百零五日便是寒食節(jié)，屆時家家戶戶折新鮮柳條插門楣，稱“明眼”，既有明目祈福、震懾邪祟之意，也有驅(qū)蟲防疫、順應(yīng)時節(jié)的作用。

后來，插柳于門的習俗延伸，婦女們開始把柳條戴在發(fā)髻上，民間流傳“清明不戴柳，紅顏變皓首”的諺語，以青青柳條象征生機，寄寓挽留青春、容顏不老的愿望，不戴柳則被認為辜負時節(jié)、加速衰老。清代《燕京歲時記》引《歲時百問》補充清明戴柳的淵源：“萬物生長此時，皆清凈明潔，故謂之清明”，戴柳習俗源自唐高宗三月三上巳節(jié)在渭陽舉行祓禊儀式時，賜群臣柳圈避蠆毒的宮廷舊制，后世民間戴柳正是承襲這一避毒祈福的遺意。正因如此，清明沿街賣柳條成了常態(tài)，鄰里姊妹相約購買，將柳枝斜插發(fā)間，既延續(xù)了古人驅(qū)邪祈福的傳統(tǒng)，也成了清明踏青迎春的生動注腳。

柳樹在中國畫里也有多重意蘊。

南宋牧溪《柳雁圖》東京德川美術(shù)館

柳葉細節(jié)圖

南宋牧溪《柳雁圖》用淡墨輕染，繪出柳岸風輕之景，疏朗空靈的筆墨間，柳絲垂落，柳條中部藏著兩只待哺的小燕子，正合春日萬物復(fù)蘇、天地澄澈的意境。

南宋梁楷 (傳)《柳溪臥笛圖》（局部）故宮博物院

寥寥數(shù)筆，意境孤寂幽遠，帶有釋家脫略世味的意趣，顯出閑逸自在的心境。

此圖繪煙雨欲來、天色晦暗的場景，枯柳低垂如倒懸。江面一舟橫放，舟中高士橫臥吹笛。梁楷承襲唐、五代寫意畫風，又能自出新意，此圖便是一例，所謂“煙云慘淡，脫去筆墨町畦”。不過此作是否為梁楷真跡，學界尚有分歧，楊仁愷存疑，謝稚柳則斷為偽作。

《柳蔭高士圖》 北宋 王詵（傳）

《柳蔭高士圖》在垂柳依依間，繪高士閑坐、臨水靜思，柳蔭蔽日，清風拂面。柳樹主干蒼古，枝葉細勁，筆墨溫潤，意境清雅。高士是宋畫常見題材，作者多借此表達對閑適生活的憧憬。

南宋馬遠（傳）《柳溪釣艇圖》故宮博物院

南宋馬遠（傳）《柳溪釣艇圖》局部

南宋馬遠《柳溪釣艇圖》以“邊角山水”之法，繪柳岸垂絲、漁舟獨釣，留白空靈，柳色輕揚，漁舟泛于溪上，正合清明淡遠、寧靜自適的心境。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三月節(jié)，物至此時，皆以潔齊而清明矣。”世間萬物掙脫寒冬桎梏，在暖陽細雨中肆意生長。這般清朗春光，引得歷代文人提筆。北宋晏殊《破陣子·春景》寫道：“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日長飛絮輕。巧笑東鄰女伴，采桑徑里逢迎。疑怪昨宵春夢好，元是今朝斗草贏，笑從雙臉生”，用燕舞梨落、少女嬉游的畫面，盡顯清明的清婉雅致；蘇軾《東欄梨花》感嘆：“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借滿城梨花與青青柳色，在暮春風光里抒發(fā)對人生的通透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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