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北京大學出版社，作者：小北，原文標題：《符號泛濫的時代，讀懂三個意義陷阱｜夜讀》

在AI飛速發(fā)展、符號充斥的當下，我們時刻被廣告、熱搜、短視頻等信息包圍。這些信息傳遞內容的同時，也在制造誤解，悄然影響我們的判斷。我們以為看到的是真相與意義，實則常是幻影或虛假承諾。

正如趙毅衡先生在《符號學講義》中揭示的，符號運作藏著耐人尋味的悖論。讀懂這些悖論，能幫我們看清被符號左右甚至誤導的過程。

悖論一：意義不在場，才需要符號

第一個悖論指出，意義不在場是符號存在的前提。符號為何必要？因為其解釋意義尚未明確。若已清晰，符號便失去存在價值。

所以，符號出現(xiàn)就意味著其解釋意義還未在場。電視上某商品廣告密集，說明該商品的意義未被公眾充分理解。廣告大量投放，往往暗示商品銷售不佳或商家想提升銷量。某類符號越多，表明對應的意義需求尚未滿足。

孔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的話，蘊含著深刻的符號學原理。祖先靈魂不在場，人們通過祭品等符號舉行祭禮，正是因為神意未現(xiàn)，祭禮目的是召喚神意?！叭缟裨凇笔侨藗冎饔^上認定神的存在。

倫敦白金漢宮前的雕像群，維多利亞女王雕像周圍有農婦、工人形象。19世紀下半期英國工人農民處于“絕對貧窮”狀態(tài)，在帝國中地位低下，帝國并非靠他們支撐。雕像突出工農形象，恰恰說明當時社會缺少對工農的重視。

廣告泛濫反映出人們消費欲望不足，消費社會依賴欲望運轉，商家永遠渴望更多消費欲望。廣告看似展現(xiàn)欲望，實則傳遞“欲望是好的，追求欲望是美德”的觀念。符號的存在，證明相關解釋意義尚未到位。

公路警示牌“前方事故頻繁發(fā)生地”出現(xiàn)時，事故易發(fā)地段尚未進入視線，是提前提醒。古代縣官出場前的“肅靜”“回避”牌，是警告百姓保持秩序，避免沖撞。

不過，意義未在場的情況需具體分析。有人指著奔馳車說“看，這是奔馳”，可能是覺得對方沒注意，填補的是注意力的缺位。解釋意義因人和場景而異，看似多余的提醒，只要發(fā)出者認為有必要，就是在彌補認知差。

了解符號發(fā)出者的身份、位置、時間、原因及符號內容，有助于理解符號深意。

對已不在場的事物，若解釋者刻意忽視其不在場，再多樣的符號也無法改變。比如有人青春不再卻仍用青春符號，被稱為“裝嫩”。

悖論二：不存在沒有意義的符號

第二個悖論是：不存在無意義的符號。符號即意義，無意義的符號不存在，符號的定義就是攜帶意義的功能。

問題在于，未得到恰當解釋前，符號文本只是載體，我們無法猜測作者意圖（除非作者說明，但那又是新的符號文本），只能推測文本意圖。

艾柯說：“文本不只是判斷詮釋合法性的工具，而是詮釋在論證合法性中逐漸建立的客體?！辈煌忉寱⑼晃谋咀兂刹煌谋荆拖癫煌t學家討論的《紅樓夢》仿佛不是同一部。

《紅樓夢》解讀爭議引發(fā)廣泛討論。

《道德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在場為“有名”，不在場為“無名”，萬物從無名到有名的過程，就是從無符號到有符號的涌現(xiàn)。意義不在場是解釋者關注符號的動力，推動符號活動向解釋方向發(fā)展。

符號載體與再現(xiàn)意義必然不同。比如秋波傳情是符號活動，夫妻間不拋秋波，因為意義在場無需符號。符號要表達的不是眼珠靈活，而是需要猜測的意義；若只表達自身，符號就沒必要存在。國外大人物的替身與本人相似卻不同，存在意義距離，無距離就不是替身而是真人。

符號表意有時間、空間、表意三個距離。無距離則符號與意義重合，符號消失。比如櫥窗模特展示衣服，是因為店內衣服無法直接看到，模特代替顧客呈現(xiàn)穿著效果。

招聘會上求職者呈上寫真集，雖本人在場，但無法展現(xiàn)照片中的狀態(tài)，說明“本人并非自身的全部”。

悖論三：任何解釋都是一種解釋

第三個悖論：任何解釋都是一種解釋。錯誤解釋確實存在，但解釋者如何確定自己得到了“真相”意義？說某種理解錯誤，若依據(jù)是作者或權威的判定，并不合理。

發(fā)送者用符號撒謊時，哪種解釋“正確”？艾柯稱“符號學是研究所有可用來撒謊的東西的學科”，雖讓不少符號學家不滿，但有一定道理。符號本身可能導致誤會，真相需在社會實踐中通過對照驗證。

符號解釋有對錯、真假等可能，需與其他符號文本對照猜測?！懊慨敶嬖谡f謊可能時就有符號功能”，符號學不是撒謊學，但有撒謊可能才有表達“正確”意義的可能。

鴨兔錯覺圖，不同角度看到不同事物，同一符號可支持沖突卻各成理的解釋。

不懂也是理解的結果，理解只是暫時的解釋。香港匪幫片里，黑幫老大手勢被手下誤解為殺人指令，老大卻說是要雪茄，無法證明老大是否撒謊，兩種解釋都有依據(jù)。巴門尼德“能被表述、思想的東西必定存在”，從符號角度看，老大手勢的兩種意義都成立。

詩歌符號學家理法太爾認為，好詩“不通”，寫得太通不是好詩。很多詩歌作品要么太不通要么太通，好詩需在通與不通間平衡。

手機表情包“微笑”意義模糊，可表贊同、譏笑等，雖有人認為不宜用，但仍被廣泛使用，或許人們喜歡這種模糊態(tài)度。

我們缺的是不被信息帶偏的能力。

愿你在眾聲喧嘩中，

始終保有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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