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九行Travel，作者：瑪麗奧

作家柏楊曾說：“人生有三大致命吸引力，一是政治，二是宗教，三是愛情。我們現(xiàn)在還可以加上第四大致命吸引力，就是《老夫子》漫畫?！?/p>

前三者如空中樓閣般縹緲，唯有童年頂流《老夫子》真切躺在老家書柜。即便漫畫蒙塵，只要瞥見老夫子的機靈、大番薯的憨態(tài)、秦先生的文雅，童年記憶便瞬間蘇醒。

鮮有漫畫能橫跨三代，讓70至90后共享童年。1962年，王家禧以長子“王澤”為筆名創(chuàng)作《老夫子》，受金庸之邀在《明報》連載后迅速走紅。1995年，兒子王澤接過父親的筆，延續(xù)創(chuàng)作至今。

△王澤部分作品。（圖/豆瓣）

從報紙連載到單行本，再到影視、舞臺劇，老夫子在華人世界活躍半世紀(jì)。他身著老派長袍馬褂，卻藏著小市民的狡黠與精明：愛占小便宜，遇事又正義感爆棚。那頂圓平頂帽仿佛長在頭上，唯有受驚時會彈起，或在裝紳士時被摘下。

《老夫子》不只是搞笑符號，更是港澳“風(fēng)情錄”。貧富懸殊、失業(yè)難題、黑幫勢力，甚至“高空擲物”等瑣事，都被畫進黑白漫畫，時代的表里被一一展現(xiàn)。

老夫子時而丟飯碗的打工仔，時而求而不得的癡心漢，時而捉襟見肘的小市民。他做過發(fā)型師、醫(yī)生、廚師等數(shù)十種職業(yè)，是寫字樓職員，也是街邊攤主。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市井小民的縮影。

第二代作者王澤曾坦言：“老夫子沒有救世界的宏大敘事，他就是市井小民，是鄰居、雜貨店老板，是身邊的小人物?！?/p>

遺憾的是，《老夫子》始終被“抄襲”爭議纏身。90年代，馮驥才為朋弟發(fā)聲，指其原創(chuàng)“老夫子”形象被剽竊。如今爭議成懸案，但老夫子留給幾代人的記憶無法抹去，他是集體記憶里的老友，總能在不經(jīng)意間讓人頓悟。作者對香港本土文化的挖掘，也讓《老夫子》成為外界了解香港的窗口。

若老夫子有籍貫，必是“香港”。他是香港土生土長的“盞鬼”代表——俏皮生動，刻在骨子里。

他是香港市民的鏡子：有時游手好閑，更多時候是苦哈哈的打工人。他開的“老夫子特快面館”，50元高價、流水線預(yù)制菜，正是摩登香港的縮影。

自1962年《明報》連載起，《老夫子》就是一部“香港日記”。60至80年代的舊唐樓、霓虹招牌、叮叮車，老夫子與大番薯住的公共屋邨，咖啡廳小憩、下班擊劍、彩票中獎后的奢靡，都是香港人的日常寫照。

港人“打不死”的精神在老夫子身上盡顯：失業(yè)、失戀、窮困潦倒，他總能用樂觀與小聰明翻盤，是那個年代掙扎求生、苦中作樂的香港人的縮影。

老夫子是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矛盾體：穿長衫馬褂，看不慣年輕人“奇裝異服”，卻又被都市潮流裹挾。這恰是彼時港人在中西文化碰撞中的生存狀態(tài)——殖民統(tǒng)治與國際都市的雙重身份下，舊價值觀未褪，現(xiàn)代文化已至。

漫畫中，作者善用《陰魂不散》《半斤八兩》等成語為題，還融入粵語“?！薄Ｍ鯘烧J(rèn)為，成語承載千年文化與幽默，《老夫子》足以推翻“中國人缺乏幽默感”“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說法。

《老夫子》還藏著武俠與言情基因：快意恩仇、英雄救美橋段，與香港新派文學(xué)興起密不可分。

今年二月，香港文學(xué)館舉辦“老夫子帶你闖蕩江湖——香港新派武俠小說展”，將老夫子融入金庸、古龍的武俠世界，重溫俠義情懷。

新派武俠興起于1954年白鶴派與太極派的擂臺比武。《新晚報》總編輯羅孚借此推出梁羽生《龍虎斗京華》，金庸次年發(fā)表《書劍恩仇錄》，新派武俠遂成香港文學(xué)招牌。60年代是“武俠時代”，梁羽生、金庸并稱頂峰，武功招式與兵器塑造人物，如黃藥師的“落英神劍掌”。

△新派武俠小說在香港興起。（圖/作者攝）

這股風(fēng)也吹到《老夫子》：60年代，王家禧推出長篇《水虎傳》，講述老夫子三人穿越宋朝，與《水滸傳》英雄相遇的故事。

△王家禧歷時九年創(chuàng)作的《水虎傳》。（圖/作者攝）

除武俠外，《老夫子》蹩腳的求愛故事，也根植于香港言情小說的流行。

50年代香港言情小說萌芽，70年代亦舒、林燕妮等女作家讓其繁榮。張愛玲三度赴港，《第一爐香》《傾城之戀》等作品為香港言情文學(xué)留下注腳。香港言情小說將愛情嵌入歷史現(xiàn)實，與《老夫子》的接地氣不謀而合。

如今，一本《老夫子》就能翻出港澳老底子的味道。老夫子的痕跡遍布角落，無需刻意尋找：

香港漫畫星光大道有“老夫子”“大番薯”雕像，作為全球首條漫畫主題步道，匯聚百余個經(jīng)典角色，展現(xiàn)香港漫畫百年歷史。

香港動漫海濱樂園里，老夫子蹺腿靠石打盹，腿上坐著mini版“小老夫子”。坐其旁吹海風(fēng)、乘天星小輪過維港，滿是港味。

澳門也是老夫子的精神老家。今年新濠展出的《老夫子60周年奇想之旅·澳門特展》（展期至2026年4月12日），“時光手稿珍藏館”展示王家禧原稿，“漫葡街市”融合漫畫與澳門老街，仿佛老夫子帶你逛澳門。

△澳門的老夫子特展。（圖/作者攝）

若不知去哪，可逛深水埗舊樓、油麻地理發(fā)店，或在茶餐廳喝早茶、吃西多士，想象老夫子與大番薯曾在此吃飯、打工、整蠱，便走進了煙火氣的過往。

老夫子永遠年輕，唯有我們的時光流逝。被窩里打手電看漫畫的日子一去不返，但翻開《老夫子》，仍能坐上時空穿梭機——仿佛未長大，人生道理藏在黑白漫畫里，一個傻氣包袱就能讓人笑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