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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科技圈為何突然熱談“品味”?并非救贖而是陷阱

4分鐘前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不懂經,作者:不懂經也叔的Rust



這兩年,幾乎每個行業(yè)都被相似的情緒籠罩:一邊驚嘆AI能力突飛猛進,一邊暗自擔憂自己是否會“不再被需要”。



程序員怕代碼被生成,設計師怕創(chuàng)意被批量生產,編輯怕表達被模板化,教師怕知識被即時調取,白領怕多年經驗被壓縮成可復制流程。



表面看,制造焦慮的是AI;但往深處想,真正讓人失去安全感的并非AI技術本身。



真正不安的是,我們愈發(fā)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早已生活在一個將“人”視為成本、“效率”奉為信仰、“替代”當作進步的體系里。



AI只是照亮了這件事。它像突然舉到眼前的鏡子,讓很多人第一次看清:原來害怕的不是技術變強,而是系統(tǒng)早就默認人是可刪減、比較、優(yōu)化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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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美國商業(yè)與科技評論作者Eric Markowitz的文章《It was never about AI》。這從來不僅關乎AI,更關乎我們如何看待工具、人,以及愿意把什么交給機器、什么留給人。



他描繪了一個熟悉場景:年輕分析師看著電子表格,發(fā)現某公司人頭比競爭對手多14%,寫下“應該優(yōu)化”的判斷;報告傳出,股價下跌,董事會恐慌,CEO出面,幾周后成千上萬的人收到裁員通知。這不是偶發(fā)悲劇,而是“系統(tǒng)按設計運轉”。



這種現象道出當代職場的冷酷:人們失去安全感,不是因為機器有了意志,而是很多組織早已默認人的價值需經財務表格翻譯才被承認。



只要一件事能更快完成就必須更快,只要一個人能被替代就應該被替代。以硅谷和華爾街為代表的現代商業(yè)世界,把“優(yōu)化”建成了宗教。



問題就在這里。



我們對AI的恐懼,表面是技術恐懼,實質是“可替代性恐懼”。真正害怕的不是機器會寫、畫、分析、總結,而是企業(yè)會借助這些能力,更理直氣壯地把“人”定義為冗余項。



也就是說,AI沒發(fā)明這種邏輯,只是把它推進到無法回避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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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科技圈,熱談品味



最近硅谷的新動向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一方面,原本屬于“人”的東西正被重新包裝成競爭指標。《紐約客》文章討論了一個現象:AI時代,硅谷科技圈突然高頻談論“品味”。



這個詞一夜之間成了流行語,仿佛繼“顛覆”“增長”“護城河”后,成了創(chuàng)業(yè)者和投資人的新關鍵詞。硅谷創(chuàng)投教父Paul Graham說,AI時代品味會更重要;一些創(chuàng)業(yè)者稱個人品味是新的護城河。



聽上去像是為“人”的價值正名:技術再強也取代不了人的品味、判斷和審美。但問題是,硅谷口中的“品味”并非真正的感受力,不是伏爾泰說的“必須感受到美并被打動”。



硅谷的“品味”是能帶來利潤的決策能力,是可量化的競爭優(yōu)勢,是“護城河”。它用商業(yè)語言把本無法換算的人類感知能力,變成了又一個效率指標。



它是新的篩選術:在人人能借助AI生產內容、做產品、寫代碼的時代,最重要的能力是判斷什么值得做、能賣、易傳播、有回報。紐約客稱之為“品味漂白(taste-washing)”:試圖給反人本主義的技術披上自由人文主義外衣。



在硅谷科技圈眼中,“品味”被改寫成效率語言。它不再首先意味著能否被美打動、分辨細微差異、感受作品里無法計算的東西;更像高級決策能力、市場敏感度、可變現的識別力。說白了,連“品味”都開始被KPI化了。



背后耐人尋味的是:技術系統(tǒng)不滿足于自動化標準化、重復性勞動,還想把原本最難量化、最具人性、最能抵抗工具理性的東西,也吸納進效率邏輯。



以前我們以為,至少審美、判斷,以及“我為何喜歡”“我為何被打動”“我為何選這個而非那個”這些問題,不會被平臺和模型徹底接管。但現在,它們也被包裝成生產力,翻譯成優(yōu)勢,納入增長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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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連“自省”這種最私密、內在的能力,也開始被一些科技大佬公開貶低。



最近,硅谷風投大佬Marc Andreessen在播客和X上連續(xù)表達類似觀點:反對自省,認為人不該向內看、被過去絆??;甚至把人的內心說得沒多少深度,仿佛靈魂、反思、內在復雜性是被夸大的幻覺。



安德森的理由是:沉湎過去會被困住。“向前走。走就是了?!彼€援引斯多葛主義,聲稱馬可·奧勒留會站在他這邊。



這是絕妙的誤讀。馬可·奧勒留寫《沉思錄》本身就是持續(xù)數十年的自我審視實踐。蘇格拉底說“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過”,這是西方理性傳統(tǒng)的起點。



安德森此時提出這種觀點很微妙。表面上鼓吹行動、反對內耗,實際上暴露出危險傾向:把人理解成扁平的信息處理器,仿佛人的意義在于輸入、輸出、迭代、前進,而緩慢的猶疑、沉潛的反思、對自我的追問,都可視為低效、無用、妨礙行動。



說到底,這就是把人當成了大語言模型。



模型不會自省,只會按已有模式生成;沒有內在生活,只會預測下一個最可能的詞;不會回看人生,不會因記憶改變道德判斷,也不會因痛苦重新理解責任。



可人恰恰不同。



人之所以是人,不只是能行動、執(zhí)行、創(chuàng)造結果,還因為會遲疑、回望、修正自己,會對“我為什么這樣做”發(fā)問。真正的自省不是沉溺、內耗、自我感動;而是試著理解自己的欲望、局限、偏見和責任,不至于被外部系統(tǒng)牽著走。



如果連這種能力都被視為無意義,意味著某些技術精英真正推崇的,不是更自由、完整、有內在尺度的人,而是更高效、順滑、像機器、適合和機器協(xié)同的人。



忘掉階層固化,一場更關鍵的大分流正在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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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些現象和AI焦慮放在一起看,很多問題更清楚了。



我們真正面臨的不只是“機器會不會替代勞動”,而是更大的時代傾向:技術資本不僅想接管人的勞動,還想重新定義人的價值。它不僅想替代執(zhí)行,還想塑造判斷;不僅想提高速度,還想改寫“什么值得追求”的答案。



于是出現危險悖論:那些本屬于人的、不能輕易量化的品質——品味、自省、經驗、審慎、同情、責任感,一邊被說成是AI時代最稀缺的東西,一邊又被迅速翻譯成新的績效語言、競爭語匯、商業(yè)包裝。



它們被保留,不是因為本身值得珍惜,而是暫時無法被廉價復制。一旦能復制,也會立刻被納入替代邏輯。



這才是許多人失去安全感的真正原因。我們擔心的不只是崗位消失,而是連“人之所以為人”的品質,也在被迫接受效率審判。



你要有品味,但最好能轉化為產品判斷;你要會反思,但最好能提高組織決策;你要有創(chuàng)造力,但最好能規(guī)?;敵?;你要有情感,但最好能提升用戶黏性。



到最后,連最私人、緩慢、無法量化的東西,都被拖進了生產系統(tǒng)。



Markowitz在文章里用了個好比喻:長得最快的樹往往最先在風暴中倒下。自然教給我們的不是無限加速,而是扎根。能熬過火災、寒冬和干旱的,從來不是擴張最快的物種,而是根系深、彼此依存、緩慢生長的生態(tài)系統(tǒng)。



商業(yè)世界卻長期反著來:崇拜速度,迷信規(guī)模,把耐心視為軟弱,把人視為摩擦,把一切不能立刻轉化成增長的部分都看成累贅。于是很多企業(yè)一邊高喊“賦能”“未來”“創(chuàng)新”,一邊卻在做同一件事:盡可能減少人,壓縮判斷,把復雜的人類經驗折疊成最短路徑、最低成本、最高效率。



但恰恰是那些“慢”的東西,決定著一個人和組織的韌性。人類經驗是慢的,信任是慢的,培養(yǎng)人才是慢的,形成共同體是慢的,真正的判斷也是慢的。



一個公司可以靠AI讓報表更漂亮、流程更順滑、匯報更高效,但如果不斷抽空這些“慢變量”,最后剩下的可能只是空殼:短期更輕盈,長期更脆弱;看上去更先進,實際上更經不起風浪。



Markowitz文章中有這樣一段話:



我們早已把一切金融化。早已把人縮減成一行行成本項目,像處理庫存那樣處理人。這一切不是AI造成的。AI只是舉起了一面鏡子。而我們不喜歡鏡子里映出的自己。



所以,真正該問的問題從來不是“AI會不會取代我”,而是回到最基本的問題:工具能做什么和工具該做什么,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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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我們不是我們的工具”這句話如此重要。



我們當然應該學習新工具,理解新技術,提升與技術協(xié)作的能力;但如果默認只要一件事可以被自動化就必須被自動化,只要一個人可以被替代就應該被替代,只要一種能力可以轉化為KPI才值得存在,那失去的就不只是工作崗位,而是人對自身價值的定義權。



真正值得保住的,不是某一種具體職業(yè),而是更根本的立場:人不能只按效率被衡量,工作不只是成本與產出的交換,組織也不只是資本提取利潤的工具。技術越強,人越要守住判斷。因為“能不能做”是技術問題,“該不該做”永遠是人的問題。



從這個意義上說,讓你失去安全感的根本不是AI技術本身。真正讓人不安的是,當技術越來越強大時,我們的社會、企業(yè)和文化是否還有能力堅持最樸素的事:把人當人,而不是把人理解成等待被優(yōu)化、提示、替代的工具。



如果連這一點都守不住,那么被替代的就不只是工作;被掏空的將是我們對工作、尊嚴、意義甚至“人是什么”的全部理解。



現在最重要的,也許不是繼續(xù)追問AI還能做什么,而是重新追問:我們究竟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又想建設一個怎樣對待人的世界。【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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