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丨搜狐智庫（微信號：sohuzhiku）

作者丨徐小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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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金融協(xié)會(IIF)數據顯示，2020年全球債務增加了24萬億美元，已達到創(chuàng)紀錄的281萬億美元。全球債務問題會為世界經濟帶來哪些風險？中國應如何防范債務風險？搜狐智庫《致知100人》與哈佛學者于澤共同對話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前斯坦福商學院院長安德魯·邁克爾·斯賓塞。

邁克爾·斯賓塞坦言，由于積累了太多債務，全球會進入一個超長的低利率周期，意味著世界經濟會積累更多的債務。世界的很多中低收入經濟體面臨兩難選擇，或者進行大量舉債以度過經濟難關，或者經濟會承擔不可承受之重。

“同時，如果我們在5-10年內長期保持低息的政策環(huán)境，私營企業(yè)會繼續(xù)增加債務杠桿，除非政府用手段進行干預。這是一個潛在的嚴重的經濟風險?！彼官e塞強調。

3月12日，美國總統(tǒng)拜登簽署了1.9萬億美元的紓困救助法案。而在去年12月，國會剛剛批準了9000億美元的救助資金。一輪又一輪的財政救助支出，已使美國政府債務出現爆炸式增長。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表示，到2051年，美國聯(lián)邦債務總額占GDP比例將達202%。對此，斯賓塞對《致知100人》表示，美國不會通過通脹的方式解決債務問題，只能靠經濟增長來解決債務問題。

但從目前情況看，美國經濟增長的前景比較不確定，以數字經濟推動經濟增長會經歷一個長時間的滯后期。他也不確定美國政府是否有明確的計劃來減輕債務。不過斯賓塞指出，美國今年會看到比較快的經濟復蘇，雖然無法達到減輕負債率的水平，但是至少可以回到新冠疫情爆發(fā)前的經濟水平。中國過去也一直沿用了投資驅動的經濟發(fā)展戰(zhàn)略。為什么中國政府債務問題比美國控制的好？

斯賓德對《致知100人》表示，這是因為中國的經濟增長很快，而且中國的儲蓄率一直很高，意味著國內的投資很多是由自身的儲蓄來提供的。他說，總體上，中國的總體債務杠桿率與美國大體相同，但居民杠桿率比較低，這是優(yōu)勢。他認為，中國的債務風險可能集中在企業(yè)層面，尤其是民營企業(yè)層面。

中國政府不希望依靠擴大債務來拉動經濟，正在積極的去杠桿。斯賓塞對于中國經濟的發(fā)展前景表現較為樂觀。他認為，中國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很小，沒有因素能阻礙中國成為高等收入國家。而且他認為中美不應該秉承零和博弈的發(fā)展理念。

安德魯·邁克爾·斯賓塞（Andrew Michael Spence）搜狐財經：聯(lián)邦政府預測美國國債在2020年底已經達到GDP的106%。國家可以通過通脹消除債務，或者通過經濟增長消除債務，美國打算如何削減債務？

斯賓塞：

我不知道美國政府是否有明確的計劃。政府的負債率是債務占名義GDP的百分比。名義GDP可以分解為通貨膨脹和真實GDP增長。所以國家的確可以通過這兩種方式減輕負債。但我不認為美國會想通過通脹的方式解決債務問題，所以長久的辦法是，美國只能靠經濟增長來解決債務問題。

美國經濟增長的前景比較不確定。從全球看，全要素生產力都在經歷下滑，對經濟長期增長沒有產生推動作用。數字經濟會提升生產效率，進而推動經濟增長，但是會經歷一個滯后期，需要政府對人力資本進行大量投資。

西方的機構對人力資本的投資做的還很不夠，會帶來更長階段的經濟增長的滯后期。

中長期經濟增長目前還不是很清晰。美國今年會看到比較快的經濟復蘇，雖然無法達到減輕負債率的水平，但是至少可以回到新冠疫情爆發(fā)前的經濟水平。中國由于對于疫情的有效控制，經濟復蘇很明顯先于全球經濟復蘇。歐洲的經濟復蘇應該比美國還慢，因為疫情后經濟受損的程度比美國更重。就全球債務問題，我真正的擔憂是：

其一，我們確實積累了太多債務。其二，世界的很多中低收入經濟體面臨兩難選擇，或者進行大量舉債以度過經濟難關，或者經濟會承擔不可承受之重。其三，看起來全球會進入一個超長的低利率周期，意味我們的經濟會繼續(xù)積累更多的債務。

如果我們會在5-10年內保持低息的政策環(huán)境，私營企業(yè)會繼續(xù)增加債務杠桿，除非政府用手段進行干預。我認為這是一個潛在的嚴重的經濟風險。

搜狐財經：

中國過去20幾年一直沿用了投資驅動的經濟發(fā)展戰(zhàn)略。為什么幾十年后，中國似乎政府債務問題比美國控制的要好？ 

斯賓塞：

第一，中國的經濟增長很快。第二，中國的儲蓄率一直很高，意味著國內的投資很多是由自身的儲蓄來提供的?？傮w上，中國的總體債務杠桿率與美國大體相同，但居民杠桿率比較低，這是優(yōu)勢。包括我在內的很多經濟學家認為，中國的債務風險可能集中在企業(yè)層面，尤其是民營企業(yè)層面。

當然我不是在預測中國會發(fā)生金融危機，但是我相信中國政府也不希望依靠擴大債務來拉動經濟，政府正在積極的去杠桿。

搜狐財經：

美國急需進行傳統(tǒng)和數字的基礎設施投資，美國本次應對危機的幾輪財政刺激方案里面都幾乎沒有對于基礎設施的預算。為什么呢？

斯賓塞：

很好的問題。在疫情的初期，用財政刺激來幫助失業(yè)人口，為百姓直接發(fā)現金，當時是必須的。但是，到了經濟恢復期，基礎設施建設是主要問題。我認為政府會動用財政手段來推動這些帶來經濟長期發(fā)展的投資項目，主要是擴大政府的資產項，這與中國的目的是一樣的。

美國目前基礎設施的投資是落后于中國的，毫無疑問，但是基礎設施投資應該未來不會繼續(xù)被忽視。

搜狐財經：

美國對非洲的直接投資自2019年以來一直在下滑。不管西方是否接受，是中國在對發(fā)展中國家加大技術和直接投資。美國今天是否正在錯過世界經濟的未來？

斯賓塞：

我認為是這樣的。美國目前正在集中精力解決國內面臨的一系列挑戰(zhàn)，目前很難看到美國對世界發(fā)展中國家進行有計劃性的包容性投資。中國已成為發(fā)展中國家的重要投資人、技術的提供者，和龐大的市場。

但是世界經濟的發(fā)展不應該是零和博弈。

美國應該參與更多的發(fā)展中國家投資，一個國家經濟的發(fā)展會促進世界的共同繁榮，我認為中美之間不應該秉承零和的發(fā)展理念。

搜狐財經：

您認為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如果平衡才是最佳狀態(tài)？

斯賓塞：

這是很重要的問題。首先，政府是經濟的監(jiān)管者。市場任由自身的發(fā)展會失控。其次，政府負責保證宏觀經濟和金融的穩(wěn)定，這個工作只能有政府來完成。再次，政府是經濟的重要投資者，包括基礎設施和教育等等。這些是無可爭議的政府角色。

在這點上，我認為中國政府是經濟管理者和投資者的典范。

同時，市場需要發(fā)揮對經濟的主導作用，經濟需要蓬勃的金融市場對企業(yè)提供資金支持。其余的政府在經濟中所擔任的角色，是可調整的。

中國模式，也就是中國的政府對于經濟的參與和調控模式，沒有人可以說這種模式是不對的，因為很顯然，它的經濟效果非常卓越。

在其他經濟體，政府與市場的整合的模式可能會不一樣，也很有效。所以核心在于政府一定要高效、有能力、從實際出發(fā)、為公共利益服務。

搜狐財經：

中國的人均收入已經接近中等收入國家的上線。中國是否存在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

斯賓塞：

我認為風險很小。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經濟決策出現的一系列錯誤，在中國都沒有出現，包括經濟模式不能與時俱進、政府投資力度不足等。所以我認為能阻礙中國成為經濟繁榮國家的可能性非常小。

搜狐財經：

在您的著作《The Next Convergence》里，您提到創(chuàng)新精神不是一種文明所特有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中國在過去20年，擺脫了過去500年的守舊，成為了全球創(chuàng)新的力量源泉？

斯賓塞：

毫無疑問，中國已經成為了全球創(chuàng)新的力量源泉，而且我期待中國會持續(xù)成為更加創(chuàng)新的國家。我認為其一，中國自70年代末改革開放以來所采用的經濟模式很有效實用，整合了私營企業(yè)和國有企業(yè)的優(yōu)勢。

其二，在中國進入中等收入國家以后，國家開始大筆的進行科技開發(fā)的投資，包括人力資源的投資，對技術教育的投資等，這很重要。我不認為中國在文化上是不重視創(chuàng)新的，比如在明代的時候，中國是富有創(chuàng)新精神的。現代中國，對于創(chuàng)新的投資已經不成為問題。

所以中國總體上有政府對于創(chuàng)新的高度支持和企業(yè)家的創(chuàng)新精神。

但我并不認為中國的創(chuàng)新只是由民營企業(yè)來完成的，因為政府對創(chuàng)新領域進行了龐大的投資，教育了大量的創(chuàng)新人才。

美國的創(chuàng)新同樣也是政府和民間的合作機制所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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